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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恋

来源:重庆法制报 时间:2021-02-07 编辑:叶桂君 阅读:

  ◎胡鑫

  卫雨是我们单位的同事,内向斯文中透露出精明干练。从她嘴里倒出来的话不多,却是一个颇有故事的人。

  认识她很晚。2019年我调到渝西监狱,方见其人。而有关她的故事,早在上个世纪末就开始了。

  1998年9月,我刚刚接过永川监狱团委书记的担子。一天,同办公室的监狱女工委主任袁孃孃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前两年一个春节前夕,她陪领导到茶山竹海的东山分场慰问基层民警,在偏角旮旯的分监区见到一个小伙子,相貌不错、精神抖擞、干事利索,给他们一行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一了解,是分监区的管教干事。离别时,小伙子依依不舍,顶着凛冽的寒风,步行送了他们很远很远。一路上,他好像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临上车时,小伙子牵着她的衣袖,眼眶红红地恳求道:“孃孃,在这偏僻的深山老林上班,我不怕吃苦受累,就怕找不到老婆打光棍。孃孃,求您帮我介绍个对象好不好?”讲到这里,孃孃的声音哽咽了:“这个小伙子跟我的孩子差不多大,还同样姓张,当时很心疼,我也就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了,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小胡啊,你现在是团委书记,一定要帮我完成这个任务。不仅是他,还有很多的未婚青年,都要组织开展交友联谊活动,帮助他们成家立业。家安了,他们的心也就安了,我们的监狱事业也就后继有人了。”听到这里,我也掉泪了,更明白了团干部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可以说,孃孃的话让我找到了团组织、团干部服务团员青年的突破口,那就是首先帮助他们安家安心。回过头看,当时有很多的师长为我的工作点灯引路,她也是其中的重要人士之一。

  自那以后,我记住了这个名叫张力的同龄人,并热心、致力于为他们这些未婚青年牵线搭桥,也当了很多人的月老。然而,我和许多热心人士费尽心力,却始终没有当成他的媒人。这就缘于卫雨带着故事自己来到了茶山竹海!故事的版本很多,大家流传最广的也最具有戏剧性、传奇性的版本是这样的:张力的父亲是大凉山中的一名乡中教师,一直为儿子的终身大事操心不已。某年,卫雨也被分配到这个学校,刚好成为办公桌相邻的同事。卫雨不但谦虚好学勤奋上进,而且端茶递水周到体贴,慢慢在张力父亲眼里变成深山幽谷中一朵绚烂的山花。老人觉得,这朵花应该属于儿子。于是,闲暇之余,老人给卫雨讲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和他在茶山竹海的故事,也将卫雨这朵山花在大凉山中的点点滴滴通过信件描绘介绍给儿子,还说老师是教好人、警察是教坏人学好,都是教育人的工作,性质差不多,应该有共同语言。再后来,故事又有了更细的分支。一说是卫雨与张力在父亲的牵线撮合下开始了大山与大山之间的两地恋,然后卫雨如飞来峰上的飞来石颇费周折,调到茶山竹海当了监狱民警,成为了张力的爱人兼战友,这是卫雨自己认可的版本;另一说是在张力的生日,老人与卫雨在大凉山特有的雨夜,对酌小饮,卫雨被张力的故事感动得稀里哗啦、酩酊大醉,然后两个年轻人就走到一起了,而她也成了监狱民警,这一说法卫雨打死都不承认。

  卫雨的故事尽管真实地上演了,但一些90后的年轻人压根不会懂得其中的心酸、艰辛和不易。记得在垫江工作时,我们有个90后民警迎娶了一位在当地城区机关事业单位上班的漂亮姑娘。据说,相亲后不久,准岳父坐在自己的庄园里,饭后闲谈中问准女婿有哪些业余爱好。准女婿酒量不行陪不了酒,又不敢说可以唱唱歌、泡泡吧、蹦蹦迪,一看庄园周围也没有什么堰塘,就随口说喜欢跟同事一起出去钓钓鱼,心想你总不可能跟在我们一帮年轻人混噻。没有料到,低调得不能再低调的准岳父大喜:“我也喜欢钓鱼,正愁没伴。现在好了,可以整个大鱼塘了。”这下可好,生性好动且压根不会钓鱼的准女婿在叫苦不迭之后,硬是被准岳父在自家鱼塘前,手把手地耐心调教成为具有“钓鱼高手”头衔的乖女婿了。当我听到他岳父亲口给我讲起这个典故时,我在为我们监狱民警的职业、工作得到社会认同感到欣慰的同时,思绪却回到了卫雨、张力那个茶山与大凉山相恋的年代。

  那个年代也是我们所有70后民警同样刻骨铭心的年代。还记得1994年上茶山时,摩的、客车司机充满不解、同情和惋惜的话语和眼神:“你们这些大学生,干吗要到茶山上去当警察?条件差得很,小心老婆都娶不到!”然而,我还是坚持上了山,也在山上成了家。正因为如此,我对卫雨、张力和我们那个时代的爱情、婚姻保持更多的敬意和自豪。这不只是弥足珍贵的青春回忆,还是我们对爱情对事业对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的坚守、眷念和情怀!

  卫雨来到茶山,寒来暑往,历经了永川监狱、女子监狱到渝西监狱的历史变迁,也经历了茶山竹海到月琴坝、西山黄泥塘再到转了一圈之后回到茶山竹海的轨迹画圆。她的故事还在继续。她与张力走到一起之后,既不是如安徒生的童话故事结尾描述的那般完美——“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生活”,也不是今天那些把生活过得诗情画意的人想象的那般浪漫——“在茶山竹海好安逸哟,可以品茶、赏竹、看云、听雨”,而是仍然有很多甜蜜与悲辛的交集、惊喜与无奈的碰撞、快乐与忧伤的纠缠。他俩甚至都不曾在同一个小的工作单位共过事,依然是聚少离多。一句话,就如哲人玉宇所说,“人生除了诗和远方,尚有生活中的五味尤其是苦味”,吃了不少苦。为了孩子,为了家庭,张力还是离开了茶山也离开了监狱工作,经过一番闯荡和打拼,现在的事业算得上是风生水起。本可以跟去当翘脚老板娘的卫雨,依旧留在了茶山留在了监狱。她一个半道飞来的女子,会这样子舍不得茶山舍不得监狱,是不是在为他俩守护心中的一份承诺,我们无从得知。唯独不变的是,节假日偶尔见到的一家三口在棠城大街手牵手的笑颜如初,仿佛还是那旧日的山与山之恋、人与人之盟的写照。

  其实,卫雨的故事还有很多。但她一再央求我“不要啥子破铜烂铁都写出来”,免得让别人对号入座,故略略真事隐去。恳请诸君撞破不说破,千万拜托了哈。

  (作者系重庆市渝西监狱监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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